鮑威爾最後FOMC會議：按兵不動但鷹派升溫

原文作者：趙穎

原文來源：華爾街見聞

美聯儲 4 月 FOMC 會議結果幾乎毫無懸念——利率維持不變，但真正焦點在於鮑威爾以主席身分主持的最後一次政策會議將釋放何種信號，以及委員會是否正式向市場傳遞「降息已基本出局」的鷹派立場。

美聯儲將於北京時間 4 月 30 日凌晨 2:00 公布利率決議，基準利率預計維持在 3.5% 至 3.75% 區間不變。市場共識高度一致，僅理事米蘭（Miran）可能投下唯一一票異議，支持降息 25 個基點。

最新變化來自通脹端：伊朗戰爭與能源衝擊持續擾動前景，汽油價格仍高於 4 美元，霍爾木茲海峽交通依然高度受阻；與此同時，近期就業數據展現韌性，削弱了鴿派委員主張「盡快托底勞動力市場」的緊迫感。

美聯儲官員普遍預期，通脹回落進程將再度延遲整整一年。市場對降息的預期已大幅收窄——德意志銀行已撤回原先對 9 月啟動降息的預測，並將基準情境調整為：聯儲將在中性利率附近「無限期按兵不動」。

本次會議的核心博弈集中於聲明措辭與新聞發佈會的風險定性——前瞻指引中一個詞的增刪，或將向市場傳遞截然不同的政策信號。此外，隨著美國司法部終止對鮑威爾的調查，凱文·沃什（Kevin Warsh）的美聯儲主席提名之路已基本暢通，令本次會議更具歷史意義。

按兵不動成共識，爭議轉向「下一步」

本次 FOMC 不發布點陣圖，利率本身亦無懸念。焦點在於：美聯儲是否仍願意保留「下一步更可能降息」的政策暗示，抑或開始承認政策風險已轉向雙向？

根據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當前通脹前景與 3 月會議時同樣不明朗。儘管股市交易狀態彷彿伊朗戰爭已結束，但能源與航運擾動仍在，衝突對核心通脹的傳導仍具高度不確定性。

就業端則未提供足夠理由促使美聯儲迅速轉向鴿派。3 月非農、ADP 及初請失業金等數據均顯示勞動力市場具備韌性，甚至出現部分改善跡象。這意味著，過去主張降息的委員也更難繼續以「就業下行風險」作為主要政策依據。

鴿派委員集體收緊，降息緊迫性下降

本次會議前，美聯儲內部最引人注目的變化，是此前立場偏鴿的委員相繼收緊表態。

沃勒（Waller）上周講話不僅強調伊朗戰爭帶來的通脹上行風險，更提及勞動力供給衝擊。他指出，經濟可能「幾乎不需要或完全不需要淨新增就業」即可維持失業率穩定。美國銀行認為，沃勒雖仍希望今年啟動降息，但幅度可能低於先前預期，時點亦更靠後。

戴利（Daly）的表態更進一步。她表示，若全年政策維持不變，將對通脹形成良好約束，且不會傷害勞動力市場；她亦指出，伊朗戰爭對通脹的影響可能大於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其當前基準情境已調整為「全年利率路徑持平」。

即便是 FOMC 中最鴿派的米蘭（Miran），亦表示傾向今年降息三次而非四次，主因年初以來通脹組合表現更差。美國銀行研判，倘若 4 月會議發布點陣圖，部分委員對 2026 年利率的預期已可能上調；至 6 月會議時，更多「點」上移的風險仍持續增加。

聲明措辭：一詞之差，信號迥異

本次 FOMC 聲明最大看點，在於美聯儲是否將暗示政策路徑風險已轉向「雙向」。

目前聲明中關於「additional adjustments（額外調整）」的表述，隱含下一步行動為降息的鴿派預設。若改為「any adjustments」或直接刪除「additional」，即代表下一步行動方向不再預設為降息，政策路徑正式轉向雙向開放。3 月會議紀要顯示，支持採用雙向風險表述的委員人數已從 1 月的「若干人（several）」增至「一些人（some）」，且措辭堅定性明顯提升。

美國銀行認為，此舉判斷接近五五開，但多數委員仍傾向維持現有前瞻指引語言不變；德意志銀行則傾向認為，實質性指引調整將推遲至 6 月——屆時委員會將對中東局勢、勞動力市場穩定性及通脹傳導路徑擁有更清晰判斷，但風險明顯偏向鷹派。

此外，聲明中預計將有一處調整：鑑於第四季 GDP 下修及 1 至 2 月消費支出疲軟，美聯儲可能將經濟活動描述由「穩健（solid）」下調為「溫和（moderate）」。不過，美國銀行指出，此類調整本身帶有鴿派色彩，與委員會當前欲向市場傳遞鷹派信號的整體意圖存在一定矛盾。

新聞發佈會：鮑威爾強硬姿態勢在必行

若這確為鮑威爾擔任主席的最後一場新聞發佈會，他極可能維持適度偏鷹立場。

據美國銀行分析，鮑威爾的核心訊息可能是：美聯儲將堅定按兵不動，當前貨幣政策已充分準備，足以應對就業與物價雙重使命所面臨的風險；在不確定性仍高的背景下，委員會沒有理由反駁市場對「利率路徑持平」的定價。

發佈會中最敏感的問題，是加息門檻。若鮑威爾重申「加息非委員會多數人的基準情境」，市場或解讀為鴿派信號；若他更強調「完成抗通脹任務」的重要性，或指出「通脹已連續多年高於 2% 目標」，則將被視為鷹派信號。

值得注意的是，3 月發佈會中「通脹」一詞被提及 67 次，而「勞動力市場／就業／失業」僅 40 次——通脹已顯然成為政策天平最重的砝碼。預計鮑威爾不會提出量化的加息門檻。

關於伊朗戰爭，鮑威爾預計將同時承認通脹上行風險，以及經濟增長與勞動力市場下行風險。但市場更關注其傾斜方向：若其表態接近戴利，即「戰爭對通脹影響大於對增長影響」，市場或將視之為極度鷹派。

降息是擱淺，還是僅推迟？

素有「新美聯儲通訊社」之稱的尼克·蒂米拉奧斯（Nick Timiraos）會前撰文指出，4 月會議標誌著一場更深層政策辯論的關鍵節點：美聯儲還能堅持「下一步更可能降息而非加息」的立場多久？

蒂米拉奧斯指出，兩年前鮑威爾曾淡化滯脹擔憂，稱「既看不到滯，也看不到脹」；但如今，戰爭引發的能源衝擊與尚未回歸 2% 目標的通脹疊加，使 1970 年代滯脹的歷史鏡像不再遙遠。

他強調，美聯儲正觀察美國經濟如何消化五年內第四次供給衝擊——包括疫情後重啟、俄烏衝突、關稅風波與伊朗戰爭。單次衝擊或可解釋為無需政策回應的偶發事件，但連續疊加後，通脹預期管理難度陡增。

蒂米拉奧斯認為，聲明本身可能與利率決定同等重要。若美聯儲修改正式聲明措辭，明確暗示「降息已基本出局」，其市場影響恐不亞於一次實際政策行動。

最後一舞與權力交接

本場會議之所以備受矚目，亦因其可能是鮑威爾主席任期內最後一次 FOMC 會議。

鮑威爾的美聯儲主席任期將於 5 月 15 日屆滿，他先前承諾以「臨時主席」身分履職，直至繼任者經參議院確認到位。隨著美國司法部終止相關調查，凱文·沃什的參議院確認程序已更為明朗。

瑞銀預估，沃什可能於 6 月 16 日至 17 日 FOMC 會議前宣誓就職。若此節奏如期實現，4 月會議將成為鮑威爾時代最後一次完整的政策溝通窗口；市場亦將更關注：他是否為下一任主席奠定「更久不降息」的政策起點。

市場反應：表面平靜下的尾部風險

高盛交易台觀點顯示，市場整體將本次 FOMC 視為低波動事件，但不同資產仍存在方向性敏感點。

利率方面，高盛分析師 Brian Bingham 預計聲明不會出現明顯鷹派通脹措辭轉變，鮑威爾將重申「等待觀察」；然而，當前市場對 12 月前利率僅定價約 5 個基點變動，進一步大幅拋售並計入實質加息概率的門檻較高。若基準情境偏離，風險更可能指向更高利率、更少降息與更平坦的收益率曲線。

外匯方面，高盛交易員 Carlie Ladda 認為，美聯儲略偏鷹派或帶來短期美元買盤，但難以形成持續行情。市場仍更聚焦伊朗局勢、企業財報與月底因素；交易台傾向於在美元反彈時逢高賣出。

股票方面，高盛的 Vickie Chang 指出，FOMC 對股市的主要風險在於：鮑威爾若更謹慎地強調大宗商品價格衝擊所帶來的通脹風險，可能打擊風險偏好。當前風險資產已較大程度淡化衝突影響，潛在下行尾部風險或被低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