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成特朗普在Fed新替罪羊?
原文作者:張雅琦
原文來源:華爾街見聞
沃什即將迎來他期盼已久的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Fed)主席確認聽證。這場聽證不僅是程序性關卡,更是一場政治與貨幣政策底線的角力——他必須在向特朗普展現「順從」與堅守央行獨立性之間走鋼絲;稍有不慎,便可能淪為白宮問責的下一個「替罪羊」。
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已定於本週二啟動對沃什的確認聽證。據英國《金融時報》援引多位知情人士披露,這位56歲的提名人正籌劃一連串具顛覆性的改革:包括大幅減少美聯儲對外溝通頻率、重新設計利率預測工具(如廣受爭議的「點陣圖」),以及逐步縮減逾6.7兆美元的資產負債表規模。然而現實冰冷:期貨市場目前僅賦予今年一次25基點降息不足50%的機率——遠低於特朗普在其Truth Social平台反覆喊話所要求的「大幅」且「立即」降息。
貨幣政策分析公司Derek Tang警示:「沃什的蜜月期可能極其短暫。」這句話直指核心困境:若他無法滿足總統的降息期待,恐步前任鮑威爾後塵,成為特朗普公開抨擊的靶心;只不過這次,攻擊語彙或將從「蠢貨」升級為「背叛者」。
更棘手的是,確認程序本身已陷入僵局。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Thom Tillis明確威脅,將阻擋提名進入全院投票,除非針對現任主席鮑威爾的刑事調查被撤銷。而鮑威爾任期將於5月15日屆滿,特朗普上周更罕見發出解職警告:若鮑威爾未「按時」離任,將予以解僱。
對全球市場而言,最大不確定性在於:沃什能否在特朗普的政治壓力與美聯儲的制度公信力之間開闢出一條可行路徑?多位前美聯儲官員提醒,歷史鏡鑑猶在——1970年代,主席阿瑟·伯恩斯屈從尼克松施壓降息,最終釀成長達十年的停滯性通脹(stagflation),被後世定論為「替罪羊式央行」的典型。
換言之,無論沃什選擇順從或抵抗,風險皆高:順從,則重蹈伯恩斯覆轍,為未來失控的通脹承擔歷史罵名;抵抗,則繼承鮑威爾的處境,成為特朗普政治怒火的下一隻箭靶。
「改革者」沃什:欲撼動美聯儲百年運作根基
沃什覬覦美聯儲主席一職已久。八年前他曾敗給鮑威爾;此次特朗普勝選後雖曾邀其出任財政部長,但他明確表示:執掌央行才是終極志業。
其改革主張極具顛覆性。他強烈質疑美聯儲現行溝通機制,尤其反對每季發布四次、匯總19位官員匿名利率預測的「點陣圖」。一年前他在演講中直言:「一旦決策者公布經濟預測,便可能淪為自身言辭的囚徒。」
除壓縮預測發布頻率外,沃什更主張以身作則,降低官員媒體曝光度。BNY Investments首席經濟學家、前美聯儲高級官員Vincent Reinhart解讀指出:「沃什認為,只要政策行動具有一致性,便無需頻繁發聲;過度溝通反而導致過度承諾,並使委員會更易遭受政治攻訐。」
在資產負債表議題上,沃什主張循序漸進縮減這張因金融危機與新冠疫情大規模購債而膨脹至6.7兆美元的巨表。知情人士透露,他並不追求回歸2008年前水平,但強調須經嚴謹前期研究;其核心邏輯在於:透過收緊銀行體系流動性,創造短期利率下行空間。
然而,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前美聯儲官員Joseph Gagnon點出其中矛盾:「他向特朗普承諾,資產負債表操作可促成大幅降息;但他很可能沒說明,這實際可能推高房貸利率,而非壓低。」事實上,美聯儲委員會最受敬重的經濟學家之一Chris Waller已明確駁斥「退回到危機前規模」的構想,稱其「低效且愚蠢」,恐引發市場劇烈波動。
立場搖擺?數據導向還是政治算計?
沃什的思維根源清晰可溯:斯坦福大學時期師從貨幣主義大師米爾頓·傅利曼(Milton Friedman),自稱深受其影響。2006年,他以美聯儲史上最年輕理事身份入職,在金融危機期間擔任主席柏南克與華爾街及國會間關鍵橋樑;雷曼兄弟倒閉前數日,他已就通脹壓力發出預警,屬當時委員會內明確鷹派。
但有趣的是,在特朗普本次執政期間,當總統公開辱罵鮑威爾為「蠢貨」「白痴」以施壓降息時,沃什卻轉向相對鴿派立場。他援引前主席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理論改良版,主張AI驅動的生產力爆發將為「大幅降息」鋪平道路——此觀點已遭多名FOMC成員質疑。
曾與沃什同在貝爾斯登共事的Alan Schwartz評估:「沃什的決策將以數據為本,而非白宮指令。他不會墨守成規;若事實改變,他會調整立場。」Guggenheim Partners的Schwartz補充道:這也意味著,他的政策取向具有高度情境依賴性。
印度儲備銀行前行長、芝加哥大學學者Raghuram Rajan則提醒:沃什上任時將面臨「巨大政治約束」;而私人信貸市場潛藏風險,更可能在貨幣政策挑戰之外,額外要求他應對金融穩定危機。
特朗普與華爾街:兩邊都難討好
沃什並非特朗普首選人選。英媒報導指出,特朗普長期向核心圈表示傾向提名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Kevin Hassett。但Hassett在華爾街引發強烈反彈——外界憂慮其在關稅政策、解僱勞工統計局局長等議題上對總統絕對服從,恐危及美聯儲獨立性。
轉折點出現於特朗普盟友、華盛頓特區聯邦檢察官Jeanine Pirro對鮑威爾發起刑事調查。鮑威爾隨即公開反擊,指該調查實為逼迫美聯儲降息的政治圖謀,令華爾街清楚意識到「白宮應聲蟲」執掌央行的真實風險。摩根大通CEO傑米·戴蒙等重量級金融領袖私下向特朗普施壓,力薦另擇人選,沃什因而最終浮出水面。
沃什與特朗普圈子並非毫無淵源:他是共和黨金主、特朗普大學同學Ronald Lauder的女婿;亦與財政部長貝森特(Bessent)結識於華爾街巨擘Stanley Druckenmiller家族辦公室——而貝森特正是主導提名初期面試程序的關鍵人物。
參議院確認之路:同黨參議員率先設障
沃什的確認程序已遭遇實質性阻力。共和黨參議員Thom Tillis明確表示,將阻止提名進入全院投票,直至針對鮑威爾的刑事調查終止。此舉讓一種可能性浮現:鮑威爾或於5月15日任期屆滿後繼續留任。
對此,特朗普上周三警告,若鮑威爾不「準時」離任將遭解僱,同時強調仍支持Pirro推動調查;鮑威爾則回應,將以臨時主席身份留任,直至沃什在參議院獲得多數支持。
若未能取得53名共和黨參議員中至少51人的支持,沃什的主席之路將功虧一簣。不過,主流判斷認為:一旦針對鮑威爾的調查落幕,參議院共和黨團最終大概率不會阻擋這位他渴求已久的職位。
部分觀察家甚至認為,確認延宕未必全是壞事。倘若法院在Cook與鮑威爾相關訴訟中作出有利裁決,不僅可疏通確認程序,更能為沃什抵禦白宮壓力提供制度性庇護。Gagnon直言:
「我相信沃什無論曾向特朗普說過什麼,都不願成為下一個阿瑟·伯恩斯——那個屈服於尼克松意志、最終引爆多年停滯性通脹的人。若最高法院保護Lisa Cook的職位,沃什大概也會受到同等保障。屆時他會相信自己能做正確之事——而他認定的『正確』,很可能令特朗普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