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保守資金進軍加密貨幣

原文作者：KarenZ，Foresight News

2026 年 3 月 30 日，美國勞工部發布一份長達 164 頁的擬議規則，標題為《選定指定投資替代品中的受託人責任》。此舉標誌著美國規模逾 10 萬億美元的 401(k) 市場，正式向另類資產敞開大門——而數位資產，正位於這扇門後方。與此同時，該規則亦為受託人構築一道明確的法律「安全港」，大幅降低其履職風險。

這項轉變，代表美國監管立場的根本性翻轉。2022 年 3 月，拜登政府時期的勞工部僱員福利保障局（EBSA）曾發布措辭嚴厲的指導意見，警告計劃發起人於將加密貨幣納入 401(k) 投資選項前須「極度謹慎」，並明列五大風險：價格極端波動、參與者判斷能力不足、托管與會計機制隱患、估值方法缺乏公信力、監管環境尚未明確。言下之意即是：「若擅自加入，即面臨調查與問責。」

時隔三年，2025 年 5 月，特朗普政府時期的同一部門正式撤回前述指導意見，取而代之的是截然相反的監管邏輯：加密資產屬合法另類投資，受託人可依專業判斷自主決策，政府既不背書，亦不阻撓。

同年 8 月，特朗普簽署第 14330 號行政命令《讓 401(k) 投資者更容易訪問另類資產》，明確將數位資產與私募股權、房地產、大宗商品及基礎建設融資並列為「另類資產」。值得注意的是，該命令對數位資產的表述刻意保留彈性：並非允許參與者直接持有比特幣等原生加密貨幣，而是允許透過「主動管理型數位資產投資載體」進行間接配置。

一堵圍籬，鎖住十萬億美元長期資金

要理解此份擬議規則的戰略意義，必須先釐清 401(k) 的本質——它是一道由法律與慣例共同築成的「資產配置圍籬」。作為美國最主流的雇主贊助退休儲蓄計畫，其功能類似台灣的勞退新制或中國的企業年金，但規模遠超前者。

根據 Investment Company Institute 最新統計，截至 2025 年底，美國退休資產總規模達 49.1 兆美元，佔全美家庭金融資產比重達 34%；其中個人退休帳戶（IRA）為 19.2 兆美元，401(k) 計畫資產則高達 10.1 兆美元。

然而長期以來，這筆龐大資金幾乎完全集中於股票與債券。儘管現行法規未明文禁止另類資產，但超過 96% 的 401(k)、403(b) 等確定提撥型（DC）計畫仍選擇迴避。主因唯有一個：懼怕訴訟。

自 2016 年以來，針對 DC 計畫的費用相關集體訴訟已逾 500 起，計劃發起人累計和解賠付金額突破 10 億美元。在此背景下，受託人的理性選擇早已淪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安全港機制：受託人的法律免責護身符

本次擬議規則最關鍵的實質突破，在於正式引入「安全港（Safe Harbor）」機制。

其邏輯清晰而務實：既然受託人（無論是雇主本身或其委任之第三方）因畏懼被訴而裹足不前，就為其提供一套具法律效力的操作指引——只要完整履行六項審慎評估程序，法院即可推定其決策符合「受託人審慎義務」，原告律師的舉證空間將被大幅壓縮。

• 績效評估：不可僅看絕對報酬，須聚焦風險調整後之長期預期收益（如夏普比率、索提諾比率等）。
• 費用合理性：另類資產常伴隨較高費用，受託人須證明該成本能換取明確附加價值（例如顯著提升投資組合分散效益）。
• 流動性管理：須確保基金具備應對員工借款、離職提領等即時現金需求的流動性安排。
• 資產估值：針對非公開交易資產，必須建立獨立、無利益衝突且及時更新的估值流程。
• 基準比對：須為所選另類資產設定合理、可驗證之業績比較基準。
• 複雜性管控：若受託人自身缺乏數位資產專業知識，則「審慎義務」即要求其必須委聘合格第三方投資顧問，並承擔相應費用。

此框架將原本模糊、抽象的「審慎」標準，轉化為一份可執行、可驗證、可留痕的六項檢查清單。

需特別釐清一項關鍵邊界：本安全港機制僅適用於「指定投資替代品」——即由受託人主動篩選、正式納入計畫投資選項清單的產品。文件在定義條款中明確排除「自主經紀帳戶（Brokerage Window）」：參與者透過該窗口自行選購的投資工具，不享有本規則提供的法律保護。

此區分具有決定性意義：未來 401(k) 清單中不會出現「直接購買比特幣」之選項；更可行的路徑，是將數位資產以「嵌入式配置」方式，納入目標日期基金（Target-Date Fund, TDF）等主動管理型混合基金之中。例如：一檔 2045 年到期的目標日期基金，可將其 1–3% 的資產配置於專注數位資產的經理人基金，藉由組合形式實現間接曝險。

這正是第 14330 號行政命令的精準表述：「持有積極管理的、投資於數位資產的投資載體」。

聯邦鬆綁 × 州級響應：政策溢出效應全面展開

此輪政策轉向的影響範圍，早已超越聯邦層級。

2026 年 2 月 25 日，印第安納州立法機構通過法案，要求部分州立退休計畫必須於 2027 年 7 月 1 日前，在自主經紀帳戶中至少提供一個加密投資選項。德克薩斯州、佛羅里達州、懷俄明州等亦正以不同形式推動數位資產進入公共退休體系。

從產業端觀察，勞工部坦承，目前對於私募股權、對沖基金及數位資產三類投資機構的市場參與規模與數量，尚無足夠數據支撐評估，因此特於規則中設立專項評論徵集通道，廣泛收集業界意見與實務經驗。

當全球規模最大、期限最長、穩定性最高的資本池——美國退休資金——開始在明確法律框架與科學配置模型支持下，系統性納入數位資產作為底層資產，其所釋放的訊號不僅是海量長期資金的有序流入，更是數位資產正式獲納入主流社會信用體系的里程碑式認證。

本擬議規則發布後，將啟動為期 60 天的公開評論期；勞工部將據此修訂文本，再提交白宮審核批准，最終正式生效。整體流程預計最快於 2026 年底完成，亦可能延至 2027 年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