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卸任後首訪：現非抄底時機，核武終將被用

原文作者：库里，深潮 TechFlow

昨日，巴菲特接受美國 CNBC 專訪。

這是他在今年 1 月 1 日正式卸任波克夏·哈薩威（Berkshire Hathaway）執行長（CEO）後，首度進行時長逾一小時的深度對談。九十五歲高齡、掌舵六十年、交棒予繼任者葛雷格·阿貝爾（Greg Abel），按理已無須再公開發聲。

但他談了蘋果、聯準會（Fed）、比爾·蓋茲與愛潑斯坦事件、伊朗核武議題，更意外宣布：停辦四年之久的「巴菲特慈善午餐」將於 2025 年重啟。

資訊密度極高，以下依重點分項梳理：

一、退休首日即返工：六公尺距離，每日參與交易決策

巴菲特坦言，自己仍每日前往奧馬哈總部辦公室；開盤前固定與波克夏金融資產總監馬克·米勒德（Mark Millard）通話，討論市場動向與潛在操作。米勒德辦公室距其僅約六公尺，電話結束後立即執行。

他透露近期確有新動作——完成一筆「tiny」（微額）買入，但未說明標的。同時明確劃界：所有投資均須獲阿貝爾同意，且阿貝爾每日接收完整投資動態摘要。

表面是權力移交，實則為「近身協作」：前任仍在場、每日參與、每日交易，而繼任者就在六步之外同步運作。

他盛讚阿貝爾「一天工作量勝過自己巔峰期一週」，更直言：「若要託管我的個人資金，我寧願交給他，也不願委託全美任何一位頂尖投資顧問。」

名義上退休，實質上轉為「首席旁觀決策者」。

二、承認賣蘋果太早，但不打算現階段回補

巴菲特首次公開承認：波克夏減持蘋果股票的時機「太早了」（I sold it too soon）。緊接補充：「但我買得更早，所以整體依然大賺。」

據披露，該筆投資稅前獲利逾 1,000 億美元。時間軸如下：自 2016 年起建倉，持股峰值逾 1,700 億美元，曾為波克夏史上最大單一支票投資。

2023 至 2024 年間，波克夏減持約三分之二蘋果持股；截至 2024 年底，仍持有約 2,279 萬股，市值約 620 億美元，佔整體投資組合 22.6%，穩居第一大重倉。

他評價蘋果「優於波克夏旗下任何一家全資子公司」，甚至指出：儘管旗下鐵路公司 BNSF 市值更高，但蘋果在「投資組合重要性」上仍居首位。亦盛讚蘋果執行長庫克為「fantastic manager」，稱其擁有罕見的全球人際協調能力。

至於是否加碼？他給出條件式回應：「並非絕無可能——若股價跌至某個關鍵水準，波克夏將大舉買入。但當前市場環境下，不會出手（not in this market）。」

儘管蘋果今年已自高點回落逾 14%，對巴菲特而言，尚未觸及價值介入門檻。

三、美股年內下跌不足懼：歷經三次腰斬，方知何謂真正危機

截至專訪當日，道瓊指數年內下跌約 5%、標普 500 下跌約 6%、那斯達克下跌約 9%，蘋果自身亦回撤逾 14%。

巴菲特反應冷靜：「毫無興奮感。」

他指出，自其接手波克夏以來，公司股價至少經歷三次跌幅逾 50% 的劇烈震盪；相較之下，當前波動幅度「根本不算什麼」。

他亦未展現抄底意圖，明確表示：目前市場遠未達到那些曾催生「歷史級機會」的關鍵時刻。

短短數語，既安撫市場焦慮，也清晰傳遞「尚非行動時機」的立場。

四、主張聯準會通膨目標應為「零」：容忍 2% 是長期購買力陷阱

面對「聯準會當前更重視通膨或就業？」之提問，巴菲特未選邊站隊，而是提出更高維度觀點：「我期望聯準會的通膨目標是零。」

理由有二：其一，允許 2% 通膨看似溫和，但長期複利效應將嚴重侵蝕真實財富；其二，一般民眾存款所得 2% 利息，尚須繳納所得稅，實際購買力反而持續倒退。

他更強調：相較就業數據，自己更關注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以及銀行體系穩定性。

他高度肯定聯準會主席鮑威爾於 2020 年 3 月疫情爆發初期的果斷作為，稱「若延遲兩、三週，恐釀成災難——多米諾骨牌一旦傾倒，速度超乎任何人想像」。在他心中，鮑威爾與 1980 年代以激進加息馴服惡性通膨的保羅·沃爾克（Paul Volcker），同為聯準會史上最值得尊敬的兩位領導人。

不過，他亦直言批評：設定 2% 通膨目標本身即是錯誤，等同鼓勵民眾「存錢不如花錢」。

五、慈善午餐重啟：攜手柯瑞夫婦，雙基金同步受惠

促成巴菲特改變決定的關鍵人物，是舊金山 Glide 基金會創辦人塞西爾·威廉斯（Cecil Williams）於 2024 年辭世。

Glide 是服務無家可歸者的知名慈善機構。巴菲特前妻蘇珊生前長期擔任志工；自 2000 年起，巴菲特每年拍賣與己共進午餐機會，全額善款捐予 Glide。此活動連續舉辦 22 屆，2022 年第 22 屆後宣布終止。

圖：中間為塞西爾·威廉斯（Cecil Williams）

威廉斯離世前堅信 Glide 不應消失，促使巴菲特重新啟動計畫。本次午餐形式全面升級：

• 巴菲特不再獨自出席，改由 NBA 四屆總冠軍史蒂芬·柯瑞（Stephen Curry）及其妻子艾莎·柯瑞（Ayesha Curry）共同參與；
• 拍賣將於 5 月 7 日在 eBay 開始，起標價 5 萬美元；
• 得標者可攜最多七位賓客，於 6 月 24 日赴奧馬哈與三人共進午餐；
• 拍賣所得 50% 捐予 Glide 基金會，另 50% 捐予柯瑞夫婦創立的 Eat. Learn. Play. 基金會（致力支持奧克蘭青少年發展）。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與加密圈相關的競標發生於 2019 年——波場（TRON）創辦人孫宇晨以 457 萬美元得標；事後巴菲特將孫贈送的比特幣全數捐出。

六、與蓋茲斷聯：因愛潑斯坦案選擇「不知情、不作證」

這是巴菲特卸任後首度公開談及比爾·蓋茲。

他表示，自愛潑斯坦相關文件遭公開後，便未再與蓋茲聯絡。原話為：「I don't want to be in a position where I know things ... to be called as a witness.」——他不願掌握敏感資訊，以免被司法單位傳喚作證。

兩人友誼綿延數十年：2010 年共同發起「捐贈誓言」（The Giving Pledge），號召全球富豪承諾捐出半數以上財富；自 2006 年起，巴菲特已向蓋茲基金會累計捐贈逾 430 億美元。

然而，蓋茲與愛潑斯坦交往始於 2011 年（晚於愛潑斯坦 2008 年佛州性犯罪定罪三年）。去年底以來，美國司法部與國會陸續公開大量文件，其中包含兩人往來郵件與合影。

《華爾街日報》報導指出，蓋茲於今（2025）年 2 月向基金會員工致歉，承認曾與愛潑斯坦往來，並坦承婚外情；目前已接受美國眾議院監督委員會邀請，將就此案作證（日期未定）。

當被問及「是否仍是好朋友」，巴菲特語氣克制：先肯定兩人共同推動捐贈誓言的歷程，隨即補充：「我認為，在事情徹底釐清之前，沒有必要多說什麼。」

七、核武使用非「是否」問題，而是「何時」問題

專訪尾聲，話題轉向伊朗。

巴菲特指出：全球現有九個核武國家；冷戰時期僅美、蘇兩極，已令世人高度緊繃；但當時雙方決策者至少具備基本理性。如今局勢已截然不同。

他特別點名伊朗與北韓，強調最危險情境，是「握有核按鈕者自身瀕臨死亡，或正承受巨大羞辱」——在此狀態下，其行為完全不可預測。

針對「若任總統顧問，如何處理伊朗濃縮鈾問題？」之問，他未提供具體政策建議，僅以宿命式口吻回應：「未來一百年、甚至兩百年內，核武器必將被使用。我不知以何種方式發生，但這純屬機率問題——擁核國家愈多，發生機率必然愈高。」

關於「伊朗是否應擁有核武」，他僅一句結論：「若伊朗取得核彈，局面將比現在更加棘手。」

一位見證二戰終結、全程經歷冷戰、古巴飛彈危機、蘇聯解體的九十五歲智者，在訪談最後留下如此判斷，令人深思。

整場專訪逾一小時，涵蓋財經、政策、慈善、地緣政治等多重面向。

但最耐人尋味的細節或許是：巴菲特已卸任三月、高齡九十五，面對鏡頭卻未有一句「回顧」或「人生總結」。

所有言論皆指向未來——蘋果是否值得再買？聯準會目標該如何訂定？伊朗局勢將如何演變？新一屆慈善午餐如何運作……主持人貝琪·奎克（Becky Quick）屢次給予懷舊空間，他從未接招。

鮮少有人能在交出權力之後，對未來的興趣仍遠大於對過去的眷戀。

股神或許老了，但「股神」本質未變——只是投票方式，從過去用金錢，轉為如今用判斷。